由全球57个国家共同筹建的亚投行日前在北京正式开业。眼下,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:这家由中国倡议发起,由中国出任第一大股东,由中国人出任首任理事会主席和首任行长,服务理念及经营规带有明显中国印记的多边国际金融服务机构,将以怎样的面貌和形象开展业务。但是,就在国内媒体的一片叫好声中,我却感到忧心忡忡,为什么?我在最新出版的《郎咸平说:你的投资机会在哪里》一书中总结了世界银行的“邪恶三板斧”和 IMF 的“邪恶三把火”,也就是为什么现在世界银行跟 IMF 是如此恶名昭彰。现在需不需要一个全新的世界级的金融机构来取代它们呢?当然有这个必要。因此亚投行本身就占得天时地利人和。但是我很担心,如果操作不当,亚投行可能会变成第二个世界银行,或者是第二个 IMF,被欧美所掌控。下面我就来谈一谈,欧美是通过什么手段牢牢控制住世界银行和 IMF,从而为它们自身利益服务的。
第一,否决权。美国在世界银行控制着15.85% 的表决权,在 IMF 有 16.75% 的表决权,这两个数字,意义非常重大,为什么?因为世界银行和 IMF 的重大决议都必须达到 85% 以上的支持率才能通过,而只要美国否决,就绝对达不到 85%,因此美国可以用一票否决权,牢牢控制这两个机构。
第二,人事权。世界银行的行长一定是美国人,而且和美国政府、华尔街关系密切。在这里我简单列举一下最近几届世行行长的背景:第十一届行长佐利克,前美国贸易首席谈判代表,高盛集团副董事长;第十届行长保罗•沃尔福威茨,前美国国防部副部长,伊拉克战争总设计师;第九届行长詹姆斯•戴维•沃尔芬森,前华尔街投资银行家;再往前,是很有名的麦克纳马拉,是前美国国防部部长,越战总设计师。现在美国让金墉这个医生当了第十二届世行行长,这和林毅夫当首席经济学家是一个道理,都是亲善形象大使,目的是要改善世行在亚非拉群众心目中的形象。同样的,IMF 的主席也一定是欧洲人。
第三,规则制定权。这里有两点,也是对其他国家非常不公平:第一点,国内法国际化。例如2010 年 10 月 23 日,20 国集团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就 IMF 份额改革达成“历史性协议”,确定将 6% 的投票权转让给新兴国家。这么一来的话,美国就没有了一票否决权,可是美国国会到今天都没有批准这个协议,这就是典型的将美国国内法国际化。
第二点,预留操作空间。我以设备采购为例,世界银行的采购指南 中第 248 条规定 :“合同应该授予评标价最低的投标,但不一定是报价最低的投标。”所谓评标价,是以投标报价为基础,综合考虑质量、性能、零部件供应能力、环境效益等各种因素,将这些因素折算为一定的金额加到投标报价中,最终得出评标价。在国内这种评标价法一般只用于标准定制商品,但是世行在很多项目中都用这一条。这种评标价法很容易暗箱操作,使得中标的基本都是欧美企业,它们的中标额占了世界银行项目总招标额的 80%。
为什么中国决不能放弃亚投行主导权
今天,中国主导的亚投行改变了过去的游戏规则,欧美如果想要控 制亚投行是很难的了。反过来说,要彻底杜绝欧美势力对亚投行控制权的侵蚀,我们中国也必须像欧美掌控世行和 IMF 那样,牢牢掌控亚投行,否则不如不做。对于亚投行的控制权,中国不能打马虎眼,不能和稀泥,而是必须清楚地告诉其他参与者:中国的核心利益是什么,这才是最安全的外交方法。比如说我们国家在联合国经常投弃权票,但其实弃权是最差的外交方法,人家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。像美国就讲得非常清楚,美国认定的标准只有一个:美国的国家利益。现在问题来了,亚投行的意向创始成员国高达 57 个,这么多国家参与进来,我们应如何把握亚投行的主导权?下面我还是从否决权、人事权和规则制定权三个方面来谈。
先谈否决权。《华尔街日报》2015 年 3 月 24 日报道,据参与亚投行组建工作的人士透露,过去几周,中国的谈判代表向美国在欧洲的一些最坚定的盟友,表达了中国放弃否决权的立场。报道评论,这项提议对于促使英国、法国、德国和意大利打破与美国的一致立场,并申请成为亚投行创始成员国起到了关键作用。然而,我个人对中国放弃否决权是完全不能同意的。还好,3 月 25 日,亚投行首席谈判代表会议主席、中国财政部副部长史耀斌回应称:“中国在亚投行成立初期占有的股份和获得的投票权,是根据各方确定的规则得出的自然结果,并非中方刻意谋求一票否决。今后,随着新成员的加入,中方和其他创始成员的股份和投票权比例均可能被逐步稀释。”
亚投行各成员国的持股比例是根据各国 GDP的比重来决定的,如果美国、日本都加入,各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吗?请看下图1以及合并数据后得到的下图2。结果是,中国的持股比例将降为 15%,而美国将持股 26%,欧洲将持股 30%,日本将持股 8%。我们把美国和欧洲加在一起是 56%,如果把日本也加入,就占到 64%。这样的话咱们中国就不要玩了,因为亚投行将变为第二个世界银行或者 IMF。因此美、日没有加入,反而是好事。
那么再看下图3以及合并数据后得到的下图4即使美、日没有加入, 如果以截至 2015 年 4 月 15 日,亚投行的 57 个意向创始成员国的 GDP来 计算的话,中国的持股比重是22%,而英、德、法、意等欧洲四国的持股比重是 26%,超过了我们。所以我们要明白,越多的国家加入,我们失去亚投行控制权的风险就越大。
不过,根据新华网 2015 年 3 月 28 日披露的信息,投票权计算的方案之一是亚投行 27 个亚洲成员国拥有 75% 的投票权,剩下的 25% 分配给其他地区的成员国。如果这个方案能够通过,也就意味着,我们中国可以确保获得否决权,因为中国在亚洲成员国的 GDP 中占有 49.4% 的比重,中国持有的股权比例就达到了37.05%(75%×49.4%),而其他亚洲国家是 37.95%,其他地区国家只有 25%,请看下图5。因此,只要我们合理制定规则,就可以获得一票否决权。
以上这些数据是我们在协定正式签署以前的测算。那么根据 2015 年6 月 29 日亚投行 57 个意向创始成员国签订的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协定》,投票权具体的计算方法比我们的测算要复杂得多。协议中按现有各创始成员国的认缴股本计算,中国持 30.34% 的股权,投票权占总投票权的 26.06%。根据协议,在筹建阶段重大事项上采用 75% 多数通过的多边议事规则。因此在现阶段,中国实际上是拥有重大事项一票否决权的。
第二,人事权。协议规定 :“董事会共有 12 名董事,其中域内 9 名,域外 3 名。亚投行设立行长 1 名,从域内成员产生,任期5 年,可连选 连任一次。”因此,我们亚洲国家控制了多数董事席位,并且首届行长一定要由中国人做,毕竟我们是单一最大股东,我们必须确保人事权。 2015 年 7 月 6 日,中国政府正式提名金立群为亚投行候任行长中方候选人;8 月 24 日,金立群正式成为亚投行候任行长。
第三,规则制定权。中国财政部长楼继伟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,亚投行虽然是中国首倡设立的区域性的、实行区域开放的多边开发机构,但不是中国说了算,而是由多边秘书处共同决定。我觉得楼部长太客气了,在规则制定上必须我们说了算,其他成员国可以提意见。并且我们应该建立以下三个规则:第一,必须建立公平、公正的招投标办法,避免像世界银行那样出现对发展中国家的招投标歧视;第二,亚投行运营过程中出现的纠纷,必须去香港高等法院或终审法院审判、仲裁;第三, 在表决权上,普通事项50% 的支持率就可以通过,但是重大决策,如修改章程、增资扩股等则必须 75% 以上的支持率才可以通过。根据 6 月 29日签署的协议规定,在筹建阶段重大事项上,已经确立了 75% 多数通过的多边议事规则,我们希望在最终的决策议事规则上也是如此。
亚投行的设立,代表着中国正在参与国际金融新规则的制定,而美 国必须正视中国的崛起。美国约翰•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学院教授、前世界银行驻中国首席代表鲍泰利就表示,奥巴马政府对中国主导的亚投行的围堵政策,甚至美国对亚洲的整个经济政策都是短视的。
其实,亚投行的设立,其根本原因是现有的国际金融体系根本满足 不了亚洲的建设需求。例如,2020年以前亚洲地区每年基础设施投资需求高达 7300 亿美元,而亚洲开发银行的贷款能力仅仅为 130 亿美元。并且亚开行最大的股东美国不愿意拿出更多的钱支持亚洲,美国国会也无法理解,为何要出钱去支援拥有美国国债最多的地区的基础建设。而日本的公共债务规模已经占到了 GDP 的 240%,也没有财力对亚开行进行增资。如果让别的成员国对亚开行进行增资,又会稀释现有股东的股权,这也是美国和日本不愿意看到的。所以,中国另起炉灶设立亚投行是势在必行。